晓汲清湘

间歇性挖坑,习惯性爬墙
不要问我到底混哪个圈的我也不知道

【一个接龙】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和小伙伴搞事,拖了两个多月终于搞完了。我发誓我写下开头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这个故事后面会变成什么天魔乱舞的样子……

排版按参与人员的原格式,懒得统一调了,至于用了什么梗……反正我认不全哦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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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湘】

 

星期一早上五点零五分,陆仁贾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他站在隐藏在卧室门背后的穿衣镜前,和镜中的自己大眼瞪小眼——没错,一只黑背白腹黄眼,神似黑猫警长的,帅气的猫。

早上醒过来之后他因为惊吓过度,是从床上摔下来的,很痛,所以这大概不是做梦。他试着抬起右手——不,右前爪,挠了挠自己的耳朵,镜子里的猫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好吧,陆仁贾近乎绝望地想,就算是做梦,这大概也是一个很科学的梦呢。猫通不过镜像测试,而他作为一个刚刚变成猫的前灵长类,通过镜像测试显然毫无压力。但是这个科学的世界在把他变成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猫的敏捷属性给他点上?这样他就不用在地板上摔个四脚朝天,到现在肩胛骨还在痛了!

我得找个人来帮帮我,陆仁贾郁闷地用后腿搔了搔耳朵(他发现自己似乎飞快地适应了猫的行为模式)。作为一个穷编辑,他半年前才刚攒够首付,买下这处才六十几平米的二手房,正在苦哈哈地还房贷。独居,早出晚归,直接导致他一个邻居都不认识。他家没装固定电话,试图使用手机,不出所料他的肉垫解不开指纹锁。

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之前,陆仁贾绝望地想,猫爪按键盘总还是可以的吧?

谢天谢地,可以。

他千辛万苦地登录了自己的工作qq,还没决定好向谁求救,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来一个邮件通知。陆仁贾猫爪一抖没点中,但是邮件发送者的id已经被他看清楚了。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男神你怎么又凌晨四点交稿了!

 

南深,陆仁贾他们杂志社的首席插画师,微博上除了猫,还是猫。

实拍的猫很少,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画的,Q版写实都有,风靡万千猫奴。

陆仁贾有一个小号,是专门用来视奸南深的微博的,头像是南深画的一组四格漫画的主角,一只大橘。很多人都以为南深真的养了一只橘猫,但陆仁贾知道并没有,上次送样刊的时候他去过南深家,整个房子严肃整洁得像是苦修士的禅房,连根猫毛都没有。

他苦中作乐地想,要是有机会的话,回头就把那个号的头像换成现在的自己。

南深家跟陆仁贾在一个小区,这是陆仁贾上次送样刊的时候才知道的。那之后他费了点心思,摸清了南深的作息规律。在熬夜熬得太晚——比如说,熬到了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他不会立刻去睡觉,而是会在小区里晨跑两圈。

陆仁贾家在一楼,昨天晚上他给自己做夜宵的时候给厨房开窗通风,忘记关了,眼下要出门倒不是难事。

他端庄地蹲坐在电脑前面,审视着从附件里下载下来的为下期杂志上某篇女性向短篇创作的插图,忽然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想泡男神,还有比披着猫的壳子更方便的吗?

 

南深跑完今天的晨跑,回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发现楼栋口蹲着一只猫。

那只猫看到他出现,肉眼可见地眼睛一亮,踩着猫步踱到他脚边,呼啦一下躺倒在地,露出了白绒绒的肚子,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南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蹲下身,一手微微掩住口鼻,另一手试探着落在猫咪软乎乎的肚皮上。

猫蹭了蹭他的手,又撒娇似的叫了一声。

“真乖。”

南深又在猫头上呼噜了两把,忽然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刷开楼道的门禁,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把那只猫隔在了门外:“真可惜,我养不了你,去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吧。”

那只猫好像很难以置信似的叫了起来。南深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转身上了楼。

他也很想捡猫,可是他猫毛过敏啊。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电子】

 

  陆仁贾挠了挠自己的毛,他认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变成的猫真的能够让别人过敏。凭借猫的神经系统,似乎是不足以支撑的起“人类”的思维运作的,而体内生化环境的改变也会间接的影响意识的状态,至少,他的视线已经凝固在了那一只落在围栏上的麻雀身上。

动作电位在他的身体中汹涌地咆哮着,他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实质般的声音,那个声音正在不断的向他叫嚣着“抓住它,抓住它!快点去抓住它!”

真是糟糕呢。陆仁贾想。我还是回去吃一些昨天剩下的麦片粥吧,对了在配上些巧克力也不错,还好没有变成狗呢。

好了,我不想吃麻雀,该回家了。陆仁贾抬起他变得毛茸茸的头,望着在他眼中变得高耸的围墙,作为一只新手猫,他恐怕回不了家了。九月的天空蓝的透彻,橙红色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远处,流浪猫保护基金会(Stray Cats Protection foundation)旗下的车辆正在驶来。“我想我需要赶快离开了。”

陆仁贾用尽了吃奶的劲儿,笨拙的跳上了围栏,用尽最快的速度向屋顶跑去,他隐约觉得,他被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在焦急的追赶中,他脚下一个踉跄,骨碌骨碌地从屋顶滑了下去。值得庆幸的是,他滑倒了一个鸟巢里。此时,巢里没有鸟,在巢的底部有着一些亮闪闪的小物件—一颗从外向里依次画着三角形,圆形,直线的黑色小石子;一个极具厚重感的金色圆形指环;一个周长约有15.24厘米中心镶着一颗红宝石四周镶嵌着十三颗钻石的护身符;一个银色打底附着着雕成蛇形绿宝石的挂坠盒;最后,是一个古朴的雕像,他发现只要他盯着那个雕像,缠绕着他的饥饿感便渐渐消退。

这些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飞似得逃离了这里,从厨房的窗口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以记忆中猫常见的姿势粗略的吃完了早餐,作为一名贫困的编辑,陆仁贾需要工作了。他把自己的猫爪放到鼠标上。“谢天谢地,猫的爪子还是适合抓老鼠的。” 

陆仁贾艰难的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打开网页,在搜索栏输入了”人变成猫”作为关键词查找着他所期望的信息。

米勒娃·麦格教授,著名的流浪猫保护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据说,她能够变成猫,自在的和猫交谈,她喜欢猫,也帮助了很多猫,不过,她似乎被流浪猫保护协会的死对头狗之爪(The Dog’s Hand)通缉了。

或许我可以去咨询一下那位著名的教授。

 

【泥鳅】

 

一路无话,放下不表。

喂这种状态下即便想说话也说不出吧!陆仁贾自己在内心里吐槽着,出口却变成了一连串的喵叫。

“我知道这种状态会让你不太舒服,”

听见叫声而转身应和他的女巫尽管被脸上的皱纹与垂下的眼袋衬得看起来略显苍老,在那顶黑毡尖顶帽下的眼神却分明显示着她的严谨与活力,“但我可以保证在事后你不会记得这些痛苦的事情,还会获得一些补偿——如果魔法部的那些家伙没那么吝啬的话。”

 

“呼噜…”

陆仁贾用自己的嗓子咕囔了一声,来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地听面前这位女巫的解释。

 

“那么请再一次允许我以霍格沃兹校长的身份表示歉意,先生。在我的变形课上透露过自己想成为阿尼马格斯的学生并不在少数,无意间把别人变成动物的情况也不是孤例,但把一个异国的麻瓜…我是指,你们所认为的普通人,变形成这样真的是第一次发生。”

 

不用这么解释,这类的作品我看过啊,所以我才能轻易地穿过站台来到这里啊。

陆仁贾想着,得意地喵了一声。虽说魔法部对于麻瓜人类的看守十分严格,对动物倒是很宽松嘛。

 

“如果你身上是普通的变形咒的话,我很简单就可以帮你解开,但这应该是一个交换咒,那真的是一个很少见而且复杂的咒语,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能学会,好吧,简单来说就是:有人为了把一只猫变成人类而导致你被变成了猫…而在我们找到那只猫之前可能要委屈你先保持这个状态了。”

 

不是吧…我还有番没补完。

陆仁贾抬起头,略带不满地看着麦格扇动了两下耳朵。

 

“魔法部的人已经去找了,相信用不了多久。”

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一样,麦格无奈地耸了耸肩,起身准备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我还有一节课要上,你可以自己转转,小心不要乱碰…对了,或许这可以作为安慰:不管你有没有照过镜子,至少你目前作为猫的样子挺漂亮的。”

 

呜……

看着似乎只是敷衍自己之后就离开的教授,陆仁贾用后腿挠了挠头。

 

交稿是肯定赶不上了,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来这里转一转吧。

现代人强大的适应能力在陆仁贾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很清楚自己恢复人形后根本不会有能来到霍格沃兹的机会,即便很快自己就会忘记在这里的经历,不如趁现在先去过过瘾。

 

他笨拙地从麦格放置自己的书桌上趴下,即便陆仁贾清楚猫很难被摔伤,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没什么自信。

 

在经过和移动楼梯的一番艰苦搏斗之后,完败的陆仁贾再次回到了他已经转过了无数圈的厕所里。

 

没办法啊…即便他清楚哈利波特里霍格沃兹的构造,但还是完全不能控制楼梯按一只猫的想法转动。

 

也好,至少我在这里渴不死…

带着这样充满阿Q精神的想法,浑身疲惫的陆仁贾靠着自己肉垫里伸出的指爪爬到了阳台上蜷缩着躺下。

 

虽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折腾,这一天已经临近傍晚,白天被烤热的大理石台和最后的几缕阳光依然让他感觉温暖而舒适,让陆仁贾在那一刹那完全忘掉了自己此时应该早已被找不到自己的同事打爆了的电话和每天枯燥无味缺少变化的日常。

 

“…哈哈哈哈。”

似乎刻意不让他安心入睡一样,一阵嘈杂刺耳的笑声闯入了安静的厕所,在回音的帮助下显得格外古怪。

 

陆仁贾睁开一侧的眼睛,看到下面一群穿着学生袍模样的女孩把一个塞满了杂乱书籍的布包扔进了一个隔间中。

 

紧接着,另一个穿着拉文克劳院袍的姑娘带着生硬的笑容一边让那些女孩不要再闹一边去那里提起布包,却被一旁的其他女孩推进隔间然后用力地甩上木门。陆仁贾听到了一个自己理所当然地无法理解的咒语,然后那些女孩嬉笑着走出了厕所,只留下那个被关在隔间里的姑娘在里面用力拍打着门呼救。

 

唉…

他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孩子果然是顽皮的时候,尤其是这么早离开家庭。

 

陆仁贾想着,翻身下了阳台走到那扇门前,看起来那个隔间的门被施了一个精妙的咒语:原本应该在内侧的门栓被变化到了外面,牢牢地卡住了在里面的那个女孩。

 

他用前爪扶门站起,挑开了外面的门栓,蹲坐在缓缓打开的门前看着里面怀抱着布包、眼旁还隐约留着泪痕的少女。

 

【阿茶】

 

那女孩见他开门,慢慢止住了哭声。陆仁贾想问发生了什么,出口的只是一声喵。

 

“猫?”那女孩伸手想摸,最后还是迟疑了,嘟囔着道:“不,万一是那些人派来监视我的呢。”陆仁贾心道这女孩疑心太重,慢慢走了过去,蹭了蹭她的手。那女孩顺势摸着陆仁贾的头,而他一边自我唾弃着,一边合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上课铃响了。女孩抱着书包,踮着脚跨过他,转身飞奔了出去。陆仁贾无聊,就跟着她,一人一猫一起冲向教室。看样子这节课是考试。陆仁贾蹲坐在门口,看着教授捧着一大沓纸分发。那几个霸凌她的女孩子也坐在里面,看她进来翻了白眼,嘴里嘟囔着什么,不用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安静!”教授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整个教室一瞬间安静了。陆仁贾又在门口蹲了一会儿,无聊,就又跑了出去。

 

“要找一个像猫一样行动的人。”他念叨着,沿着走廊慢慢地走着。现在可能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只剩下几位匆匆走过的教授,竟是见不到学生。“应该是学生吧,教授被下咒的可能性小多了。”陆仁贾扒着教室的门往里看。猫能干的事情可多了,随便找找就非常容易。

 

变形课真是太有意思了。在看过长着驴耳朵的狗、骷髅翅膀的兔子,还有猫尾巴的教授之后,陆仁贾如此评论道。种族大联合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杂交在魔法的力量面前就是个又长又慢还无法预计后果的无用技术,就跟专挠脚底板的痒痒挠一样。

 

唉。陆仁贾懒洋洋趴在草坪上享受着美好温和的午后阳光。不知道男神现在在干什么呢。在画稿子吗?这种天气应该出去玩才是,也许在外面喝咖啡?一个人吗?跟谁?我也想跟男神出去约会……猫是不是不能摄入咖啡因来着?楼下新开的奶茶铺还不错,张老板用料挺实在的……我的积分卡好像攒满了,可以换一杯了……少糖有什么好喝的,多糖才行……

 

迷迷糊糊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陆仁贾慢慢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看见一张极大的脸,乌溜溜的眼珠盯着他看。

 

“卧槽?!!!”陆仁贾蹦了起来,结果太过用力,翻了个筋斗,落在了一米远的地方。“没事的。”是刚才的那个女孩子。她依旧抱着自己灰蒙蒙的书包蹲在地上,“你叫什么名字呀。”

 

陆仁贾没有说话。他想念一个又长又炫酷的名字,类似于“冯·洛尔费里·本大爷世界第一”之类的,但是他没准备过。“那就叫你阿咪吧。”

 

阿咪??!!!

 

陆仁贾这辈子没觉得自己的审美有被这样质疑过。作为一位编辑,虽然是管漫画专栏的,但是他自认也算是有些文学水平。有朝一日沦落到被人用“阿咪”称呼,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能是陆仁贾反应太大,女孩捧住他的脸,一边蹭一边叫。“阿咪真聪明,已经记得自己的名字啦。”不!!!!陆仁贾在心中尖叫,希望有人来救他出火海。

 

“麦格教授。”女孩突然站起身。陆仁贾一抬头,看见某位脸熟的女巫走过。“这是你的猫吗,佩琦?”麦格教授停顿了一下,饶有趣味地开口问。“是的,麦格教授,他叫阿咪。”陆仁贾看得分明,她非常努力地憋住了笑,“这是个好名字。好好养他。”陆仁贾试图抗议:“您知道我不叫阿咪!救救我!我想回去!”然而麦格教授冲着佩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麦格教授很喜欢猫的,看她多喜欢你。”佩琦把陆仁贾抱在怀里(她终于放下那个书包了我的上帝),对着他的耳朵说。不,别对着我耳朵说话,痒。陆仁贾苦笑了一下,趴着不动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自家小区的草坪上,四周走过的人都看着他。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人,不过跟猫一样蜷缩着,四肢压在身体下,睡久了一时竟动弹不得。

“陆编辑?”熟悉的声音传来,陆仁贾一激灵,看见了南深。他一只手里提着个全家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抱着个画板,看样子是打算回家。他微微皱着眉头,朝着陆仁贾伸来一只手。陆仁贾被他拉起来,腿发软,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团糨糊。

 

【纤维】

 

手心残留的温度很暖。

嗯。

是男神的手。

卧槽……卧槽卧槽男神拉了我的手啊啊啊啊!!

陆仁贾脑中一片烟花般的弹幕飘过,又得顾及着表面上的矜持,大脑小脑一起当机,整个人都僵硬了。

南深则完全没想到自家编辑的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地震,毕竟他只是出于礼貌,顺手把人拉起来而已。于是当他走出几步,却发现陆仁贾还呆在原地、表情和动作都如抽筋般扭曲时,不由得感到了真实的担忧。

好在陆仁贾被男神这一瞅,总算回过神来,赶忙跟了上去。

他的脑子里轰隆隆乱响:我怎么突然变了回来?那种姿势被男神看见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怪异?我要去帮他拎着袋子吗?不行不行太刻意了,那说点啥?天气?陆仁贾你快想个话题出来啊啊啊——

“陆编辑看见我昨天发的稿子了吗?”男神的声音,就如同他的存在,天使般地降临了。

“啊,昨天就看见了!”陆仁贾下意识应到,努力不傻笑得太明显。这下话题到了他的专业领域,或许是精神紧绷太久的后遗症,他无意间把心中积攒已久的惊叹一口气倒了出来,那些富于文辞的赞美本来只该出现在伪装成粉丝的小号评论中。直到最后陆仁贾终于想起这不是披着马甲的网络上,当着本尊的面这样花式吹捧,好像容易吓到人。他刹住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南深看起来有些讶异。他挑起一边眉毛——这个略显滑稽的表情出现在那张俊秀的脸上却显得赏心悦目——而后轻轻地笑了。

“谢谢你。”他说。

陆仁贾感觉自己的脑中爆炸了。

下一个瞬间,现实中的焰火和热浪扑面而来,吞没了二人。

 

“这他妈什么鬼?!?!?”

陆仁贾猛地弹身而起。

他克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生理性应激反应攥住了心脏。作为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平民,就算刚去魔法世界转了一圈吧,被爆炸吞噬这事也过于刺激了。话说回来,怎么一点没感觉疼……还有男神人呢?这黑漆漆的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围城(Beleaguered Castle),欢迎回来,陆上尉。”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侧方的一个小电子屏亮了起来,传出机械的女声:“现在告诉我,是谁设置的炸弹?”

“我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地回道。

“那就回去再试一次,和上次一样,你有八分钟。”

八分钟这个关键词触动了陆仁贾的记忆,他终于明白那种即视感来自哪里:“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炸弹啊!这是什么拙劣的模仿秀吗?以为我没看过《源代码》吗?!”

卡带般的“呲啦”一声,屏幕上变成了绿荧荧的字符。一双摊开的手伸到眼前,两边掌心里各托着什么,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那么,你想选择红药丸,还是蓝药丸呢?”

“《黑客帝国》我也看过的啊喂!”

又是“呲啦”一声,光明终于降临,陆仁贾这才看清这是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而他面前那个男人白大褂上两圈相套的标志很是眼熟。

那人脖子上挂着的的红宝石护身符就更眼熟了。

……能不眼熟吗,前两天刚在那个毁灭世界的鸟巢里见过呢!

“既然你不要药丸,那这个如何?”这位无良博士和煦地笑着,那抹红色越来越近,触碰向他的皮肤。

陆仁贾惨叫起来。

他眼前一黑,感到无尽的坠落……坠落。

 

他以同样的方式尖叫着醒来,发觉自己还能做出“醒来”这个动作,于是尴尬地闭上了嘴。

环境再一次天翻地覆,他的床边多出一圈人。之前的那个倒还在,站位没变,衣服没变,穿衣服的人却换了一张不认识的脸。

……不,其实也认识。

此人随意地扯下印着某基金会logo的白大褂,露出了里边风骚的花衬衫。

“哦我的天啊。”陆仁贾喃喃自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

“那部电影也算讲了点实话。”一旁有人说,他循声望去,毫不意外地发现那是盗梦者们的领导人,柯布。“看你这样子,这一次也失败了?”

“……我该先吐槽《盗梦空间》居然是真的呢,还是我们难道很熟吗?”

“我来解释。”他们的前哨在另一头插话。“想必你也发现了这里是梦中。此刻在外面,你的朋友南深正长睡不醒,我们受委托进入他的梦境调查,却发现梦主是一只猫——也就是他潜意识里把自己认知成了猫,因此没法醒过来接管他的人类大脑。作为最后一个与南深有联系的人,你同意协助我们,进入他/它的第二层梦境来寻找原因。与动物联梦的技术还不成熟,所以你每次醒来都会忘掉这件事,别担心,过会儿就想起来了。”

“这个故事很好。”陆仁贾点头,“只是一个问题,南深不像是会接触盗梦者的人,还能有谁来委托你们?”

“‘相关第三方’,他是这么自称的。”

“……那位在纽约呆腻了,跑来中国旅游?”

“什么?”

“没事没事,抱歉,请继续。”

“我们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柯布接道,“刚才你经历的那一整个其实都是二层梦境,只是南深的思维在猫形态下失去了有序性,才会变成这种多重背景的混合。我们差点把你跟丢,要不是有伪装者进入,”他朝那个花衬衫男人一努嘴,后者正在忙着跟西装革履的前哨眉来眼去,“你现在可能还在那梦里打转呢。”

陆仁贾有些讪讪。“哦,呃,谢谢。”

柯布随意地挥了挥手,“没事。不过说起来,这第二层梦境的内容我都看不太懂,你倒是好像很熟悉?”

陆仁贾默默腹诽,因为男神喜欢这些作品,而我视奸了男神用来放飞自我的小号啊……

队伍里唯一的那个女孩窃笑了。“头儿,”她说,“这都是我们年轻人看的玩意儿。网络时代,新兴文化,懂吗?”

年长的盗梦者看起来很是迷惑。

“那个,”陆仁贾左看右看,还是忍不住弱弱地提问,“你们确定真的没找错吗?南深?自我认知是一只猫?”

女孩子嗔了他一眼:“别怀疑专业人士哦。”

“好吧,好吧。”陆仁贾举手投降。

他转头走近联梦仪通向的那扇门,深吸一口气,正要推开,突然又停滞了动作。

“告诉我最后一点,”他低低地说,“这是真事吗?还是发生在我脑子里的事?”

“当然是发生在你脑子里的事,”柯布回答,“但为什么那就意味着不是真的呢?”

尽管已经很疲倦了,他还是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你剽窃。”

柯布微笑。

 

门后是个陈设简洁的房间,床上蹲着一只猫。

是那只大橘。

陆仁贾走上前,与南深猫四目相对。

“呃……喵?”

 

【圆圆】

 

大橘不为所动,端坐在床上,连尾巴尖都没有颤一颤。陆仁贾磨磨唧唧走到床前,终于还是伸出爪子摁住了男神的爪子尖。

所以说,小陆同志其人实在是纯情得很,就算脑内已经把男神撸秃噜了,实际上也只沾了爪子。靠视奸已经能把男神大小号所有内容都背下来了,却连赞都没商业性点过一次。

大橘用审视的眼光看了一眼陆仁贾雪白干净的爪子,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终于高兴地玩起了猫爪必须在上。各种玩具和爬架抓板随着大橘心情在各个位置出现又消失,一个小时后,已经有了填充满整个房间的趋势。

“虽然叫醒男神很重要,但是和猫玩耍也很愉快呀……”陆仁贾忘情地舔了舔没在和男神玩耍的另一只爪子。

等一下????另、一、只、爪、子????

陆仁贾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他又变回猫了!

“我就说!这个房间怎么越来越吸引人!”陆仁贾悲愤地喵出了声。

“可是男神不是有猫毛过敏的设定吗?不会对自己过敏吗?”变成猫的陆仁贾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困惑。

大橘非常庄重地点了点头,有点不舍地再一次把陆仁贾的爪子摁在爪下,用南深的声线说:“你说得对。”接着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陆仁贾随着喷嚏的气流乘着雪屋厕所飞出了窗外,满屋的猫咪用品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我还会再回来的!”

 

陆仁贾再一次推开门。

门后依然是那个陈设简洁的房间,床上依然蹲着那只大橘。

陆仁贾走上前,与南深猫四目相对。

“第二次了。”

大橘这次在玩一只橡皮鸭子,它伸了个非常猫式的懒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一巴掌把鸭子打翻在床下,然后用漂亮的绿眼睛盯着陆仁贾,用目光逼迫他一起玩耍。

陆仁贾帮大橘捡起了橡皮鸭子,却没有交还给大橘,而是随手捏了捏:“南深,我知道你能与人交流,你在上一回说话了。”

他想要认真和南深聊一回,上一回沉迷玩耍的苦头他已经吃够了……并不想再飞一次。

大橘看着他,然后陆仁贾发现房间突然变大了——他变成了一颗卷心菜,新鲜的,外部叶片有些泛黄不能用,芯子里还有些小虫在爬的,刚从农贸市场买回家的卷心菜。

陆仁贾体验着小虫,恨不得当即就重来一次,可是作为一颗卷心菜,他连想这些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为什么是卷心菜啊比起卷心菜还是菠菜更好吃吧?”

 

陆仁贾第三次推开门。

他已经无心追究房间或者是房主的行为或是此行的目的,满腔拯救好友的热情被接连打断两次让他终于被冲动冲昏了头脑,趁着自己还能行动捉起南深就是一顿迅捷的狂撸和拍屁股。南深显然是对他这一次不按套路来的行为惊到了,挣扎了不过两秒就软成了一滩毛绒,非常没出息地呼噜出声。

这对南深橘来说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和奇耻大辱,陆仁贾看着躲到书柜顶上默默舔毛的,浑身都散发着失意中年男人气息的南深,默默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毕竟南深潜意识把自己当成猫的话,确实不该用人的标准去要求他不恶作剧……不过以猫的标准除了过分神奇的魔法能力,性格也太猫了吧!

南深他这是为了漫画做了多少调查分析啊……

陆仁贾环视整个房间,发现了这次与前两次的显著差别。南深为自己设定了一位同居人。

这次的房间里多出了一些陆仁贾非常熟悉的东西,比如他的笔记本电脑、眼镜和格子衬衫,还有一个他自己的身子——除了头部是一颗卷心菜以外,和原装货一摸一样,连手背上的烫伤疤痕都有。此时这位原本毫无存在感但兢兢业业铲着屎卷心菜脑袋大步走向书柜,用橡皮鸭子逗着大橘猫让他下来。

“所以为什么是卷心菜啊?!”

可是说不定……也许……可能……毕竟是我的身体……也没再被丢出去……似乎……

陆仁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涨得通红,冲着大橘猫就嘿嘿嘿嘿咧开了嘴。

 

【威廉】

 

正当大橘想要对着一颗卷心菜露出它锋利的牙齿时,房顶突然开始崩塌。

“这是怎么回事啊?”陆仁贾用他跑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的速度冲向了书柜,大橘喵喵乱叫着,四爪一蹬,踩着陆仁贾的脸跳到了他的肩头。

“快跑啊!”陆仁贾伸手抓住南深的一只爪子,想要把它从肩头拖下来一起逃跑。南深亮出一只猫爪,不轻不重地挠向了陆仁贾的头部,抓下了几片翠绿的叶子。

“你急什么,”南深开口用着正常世界里的语调说,“我是这个梦的主人,这应该是柯布他们搞出来准备坠落的工具。”

“哦哦哦,原来这样……”陆仁贾吐出一口气,把怀里的祖宗放下来,“那你能帮我变个样子吗,卷心菜搞得我很不舒服啊……”

“为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南深翻了个白眼,晃着尾巴用软乎乎的肉爪按了一下铁门右下角突然出现的红色按钮,门渐渐打开。

“绿油油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想头顶一片原谅绿啊!”陆仁贾低着头心疼地看着被抓下来的叶子,他感觉就像是在看自己熬夜审男神稿时掉的头发啊。

大橘在上,他不想还没有追到男神就早早蔫了,不对是秃头了!

陆仁贾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安慰自己:没事的,等会让南深给我变个正常点的,最好是头发多一点的那种!对!

等等,南深怎么不出声了?

陆仁贾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智能铁门大开,柯布那群人都不见了,大橘倒在地上,只有尾巴小幅度地摆动着。

“哇男神你不要吓我啊你醒醒啊!”陆仁贾大叫一声,慌忙飞奔过去,紧紧搂住大橘,“哇男神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你快点说话啊!”

“嘿,这颗卷心菜,你再这么晃下去他不想死都得死。”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仁贾还没来得及抹干净鼻涕就回头一看,这一看把他吓得差点手一抖就把南深给甩出去了。

大橘微弱地瞄了几声,仍然紧闭着双眼:“你想干嘛……”

“干你啊!”陆仁贾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然后被人从脑后赏了一个暴栗。

“你是谁啊?”陆仁贾回头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浑身雪白、系着红色蝴蝶结带着一副学士眼镜的狗。

狗?为什么会有狗,等等,屋子里的那个红色的圆球又是什么?那个从圆球里面探出头来的男孩又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搞得陆仁贾头都快晕了。

“Mr.Peabody,你确定就是这个长着Nutella脑袋的人给我们发送了坐标吗?”红发眼睛男孩躲在Peabody的身后,看着那只大橘,有点不敢相信。

“Sherman,不要躲在人后面说话,”Peabody整了整红色领结,说,“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手上的那只橘猫给Spock发送了只有瓦肯星人才懂的求救信号,然后Chekov正好检测到了我们在进行时空旅行就给我们传送了坐标,这里应该就是汇合地点了,为什么我没有看见进取号?”

话音刚落,地板就发出了如同地震一般的巨响,地板的震动差点让陆仁贾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嘿,好久不见了Mr.Pea-body!”一个穿着黄色外套,大口啃着苹果的蓝眼睛黄头发的人从那艘战舰上面跳了下来,他后面跟着一个留着齐刘海、皮肤发绿的尖耳朵的奇怪男人。

“终于又见面了,Kirk舰长,”Peabody背着手走上前去,“好久不见了,Spock大副。”

看着一屋子奇怪的人,陆仁贾终于看不下去大喊道:“你们在搞什么!谁能告诉我柯布他们去哪里了!南深到底怎么了啊!喂,说你们呢,还有那个谁,你说谁脑袋是Nutella ?”

Sherman指了指陆仁贾,然后指了指光滑的地板示意他照一照。

陆仁贾一看,他的头什么时候从卷心菜变成了Nutella?!

他吓得失声大叫起来。

他的高分贝的尖叫声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得看过来。

Spock面无表情地盯着陆仁贾,然后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你还是尽力吧你怀中的橘猫放平不要去动它。”

“为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常年的赶稿和通宵让他身体出于不健康的状态,而每次通宵后的剧烈运动,比如跑步会导致猝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年轻人用着充满了俄罗斯口音的话给他解释。

“所以?”

“他有超过85%的概率即将猝死。”Spock说道。

“你说什么?!”陆仁贾腿一软瘫倒在地,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梦还没有做完,怎么又跟熬夜拉上关系了?

“你有什么办法救他吗!”他盯着那群突然闯进来的人,问。

南深可是他男神啊,他还没追到他呢!

再说了,他要是死在了梦里就叫不醒了,要是一觉不醒他找谁去催稿拿什么领工资啊!

 

【W】

 

“真是够了,”Spock平板冷静的三角眉毫无起伏,“这个无序而混乱的梦境。”

 

梦境的机制在于触发。

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说这一切不现实的梦境起点是盗梦者的梦境援助的话,那么从霍格沃茨到星际迷航的场景都说得通。因为这确实是南深阅读过并喜爱的作品,这都反映在了他的微博之中有根可循。

无序即有序。

但是,凭什么柯布为首的盗梦者就一定是真实的呢?数不清第N次醒来的陆仁贾对南深说,给我一个陀螺。

南深懒洋洋地喵叫一声,早转过了,没停。

陆仁贾汗颜,“你猫爪怎么转的陀螺啊?”南深从身体里掏出一个溜圆溜圆的金色流线型小陀螺,随手在空中一抛,那陀螺无风自动高速旋转。

得,男神还看过《超能失控》。

“南深,假设这一切都是真的,你觉得为什么柯布会找上我,而不是跟你关系更亲密的那些朋友?” 陆仁贾摸摸猫头,软。在无数次折腾之后,对男神那点禁脔感早就消失殆尽,恨不得捏死手里这个软毛球。

“可能经济利益关系吧?”南深笑笑露出一嘴尖利的猫牙,“你不会不管我的。如果我不见了,那么你的工作也丢了,你的生活来源也被切断了。”

“真狠。” 陆仁贾叹口气。

“好的创作者都是讲究逻辑的。”南深舔舔猫爪,悠闲得说。

 

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说这一切不现实的梦境起点是盗梦者的梦境援助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男神安静的趴在自己膝盖上喵喵喵,对男神来说也不过是南柯一梦。

不对,是根本不会出现这种场景。

按理说,对自己冷淡疏远的男神,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想法呢?因为这个梦境只是由个人意识主导的,就算旁人意识可以有所干预,那么只要对方的意识不认可,那么最终操盘的还是那个做梦人的主体意识。

产生现在这种局面的只有两个选项可能性非常大:其一,男神真的心里有我,才会在梦里我出现之后有所意识软化转变。

其二……

 

“我要结束这个乱世。”织田信长曾经对千鸟说过这样一句话。当陆仁贾看着那柄泛着冷光的童子切安钢直直朝自己劈下的时候,这个狭小的世界只有他一人,没有南深,没有猫。什么都没有。

 

坠入在虚无之境。

“还不愿意醒来吗?”

 

陆仁贾渐渐想起自己,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去了解他喜欢的东西。于是他看完了哈利波特,啃完了南深曾经提到过的一系列电影。这些东西是他确定南深看过的作品。

可是日本战国史番《信长的忍者》?不好意思,那是他泡泡面的消遣。就算南深也看过这个他也无法确定。那么信长的脸应该是模糊的。可是现在他看到的分明就是深似毛利小五郎的信长脸。

还有那柄童子切安钢?也是他不知道的南深是否接触过的东西。

但这些,他,陆仁贾,实实在在的在现实生活中接触过啊。

这是他陆仁贾自己的梦境。

 

“我不爱你了,好吗?” 陆仁贾小声地说,“我以为在梦境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刹那,世界宛如破碎的镜子层层碎裂。

 

陆仁贾想起被公司开除的那天,他跟上司据理力争说南深交稿迟,自己愿意熬夜守他的稿。上司挥挥手随意地说,“是南深点名不要你的。说他共事过那么多编辑,只有你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关注。”

陆仁贾失魂落魄的走出公司买醉,出来后踉踉跄跄回家跌倒在小区绿化里的时候,一只流浪的橘猫尾巴扫过他,街旁每周五经过流浪猫保护基金会(Stray Cats Protection foundation)旗下的车辆鸣笛刺耳……

或许有人曾试图呼救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一野】

 

是我错了吗?

陆仁贾感受到世界在破碎,在坠落,他的意识在浮浮沉沉。是我错了吗?他的心问心,爱上一个人这错了吗?

为了虚假的成全去编造现实梦境,死在这样的梦境里也是不可以的吗?他甚至是把自己都骗的心甘情愿了。

陆仁贾开始觉察到疲倦,梦中的冒险千重万重光怪陆离,反反复复的颠簸辗转并没有让他累,而此刻他身心俱疲,只想就这么一了百了。

就这样吧!

陆仁贾决心让自己在梦境破碎之际自杀,他现实中的身躯正在腐朽,他决心让梦境中的自己抢先一步消亡。他随着世界破碎的镜壁下降,梦境中深渊的凝视依旧是铁硬可怖的,而他已没有什么可以畏惧。

“等等!”

有人尖声惊叫,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睁开眼睛,瞧见那个拉文克劳的女孩子朝着自己飞扑过来,下意识张开双臂想揽住她。而她在即将跌撞入他怀抱前挥舞魔棒(兴许也是想象出来的),施咒道:“Wingardium Leviosa!”

在她念完这一句咒语的瞬间,他们便停止了降落,悬浮在半空中。那女孩的长袍漂动,脸色煞白形同幽灵鬼魅。她颤抖着嘴唇,近乎是央求道:“你要活着,你要醒来。”

“你的梦境并非不可修复,但是现在你打开了梦境的自毁程序,其他几层梦境都崩塌,只有霍格沃茨还有部分存在。”她用魔杖戳了戳陆仁贾的胸口,试图想让陆仁贾回心转意。“如果你在梦境中杀死自己,那么现实生活中的你无异于是个植物人,活死尸。我……”佩琪红了眼眶。“我不想看你死掉。”

“是因为我死去你也不复存在了吗?”

陆仁贾颓圮的坐着空气椅子,他低着头,耷拉着眼,活像一只垂头丧气的猫。佩琪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头发,叫他:“阿咪,虽然我更喜欢你作为猫的形态,但是我觉得你当人也挺不错的。”陆仁贾抬起头冲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当人挺失败的,我没有了工作,被喜欢的人点名不要了,我那么爱他,他却认为我对他的工作心不在焉。还不如做一只无忧无虑的猫,靠卖萌就能获得人气和宠爱……”

“那你如果就这么死掉,真的甘心吗?”她突然一本正经,盯着陆仁贾说的一字一顿。“你做的梦太多太荒唐了,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眼里有且只有你,哪怕只有一瞬间呢。”

“为什么要躲在自己造出来的梦里,把虚假的幻想当现实,你真的就这么懦弱?”

女孩儿问的咄咄逼人,陆仁贾下意识的后退,却发现仍踏在虚空中。他怒吼,他愤怒,他悲伤,他的眼泪如同周边的梦境碎片漂浮在半空。他哭的很怂很难看,抽噎着说:“可是我看了他最爱的书,他喜欢的电影,我甚至造出了一个他喜欢的梦。可是即使是梦,我先前都不曾梦过他。”

“直到这次,我不想再继续难过下去了,我就是很懦弱,仅仅是这样也不行吗?”

佩琪淡淡的看着他,良久后才开口:“阿咪啊,我喜欢你的善良。我只是一个你潜意识里的记忆和梦境结合的人,真正的我只是一个好心的路人,但是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这谜一样的表白让陆仁贾猝不及防,他迷惑的抬起头看着佩琪,想说些什么,但是被佩琪打断了。

“事实上,即使你醒过来,我也不能再呆在这个地方了。”她低垂着眼帘,突然举起魔棒,冲着陆仁贾施咒道:

“Obliviate!”

“ENERVATE!!!”

……

“啊你终于醒了!”

陆仁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少女的面容。她蹙着眉但是嘴角是咧着的。陆仁贾嗓音喑哑,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嘴角甚至是还有酒精的味道,不知是不是幻觉。他问:“这里是哪儿?”

“哦,我看见你昏倒在路边,就打120了。”少女笑靥如花。“先生你要注意少喝点酒啊,这次真的很险呢。”

陆仁贾疑惑地看着医院的白墙,他看着自己同白墙一样苍白的手,一霎时有些茫然。他脑海里乱乱的,有南深,有霍格沃茨,有围城,有星际迷航,还有一只胖橘和黑猫警长。

他苦恼的揉着脑袋,头痛欲裂。他总觉得自己是忘了什么,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少女看着他痛苦的神色,以为他又不舒服,起身欲走:“我去找一下护士啊。”陆仁贾立刻拉住她的手,说:“等等!”他迎着少女困惑的眼神,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我……可能刚刚编了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我可能刚编了个故事,你要不要听?他小心翼翼问对面的男人。”

陆仁贾用平淡的语气读完了《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的最后一句话。这部小说是他的杰作,以其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梗上加梗的玩法一时大噪,而这部不过一万多个字的小说显然是让他走上人生巅峰了,现在正是这部小说的读者见面会现场。

“请问陆仁贾先生,您为什么要设定一个意味深长的开放性结局呢,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陆仁贾搓了搓手,回答:“我在之前也谈过,说这部作品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圆满,也是一种遗憾。因为这部小说永远处于未完成状态,之所以选择开放性结局是因为我对于这之后的故事也是处于一个未知状态。”

“那么陆仁贾先生,您为什么要主角设定成同性恋呢?是想迎合市场吗?”

“并不是,其实为什么要将主角设定成同性恋也只是一种自然之举,就好像你做小学数学题一样,随手就可以写出1+1=2。”

“陆仁贾先生。……”

“陆仁贾先生!……”

“陆仁贾先生?……”

“感谢各位对本部作品的支持,也感谢大家来参加本次读者会,本次见面会到此就要结束了,大家再见!”

陆仁贾揉着肩膀走在离开会场的走廊上。这部小说给他带来了名誉,金钱和地位,但是也给他带来了肩周炎。真疼!他抱怨着签名的繁琐,没注意和一个人蹭了一下肩膀,他急忙回头。

“哦!对不起!”

“……陆仁贾?”

是南深。

“嗨!”陆仁贾眼神平静如水,笑的很礼貌。

“嗨,所以你现在也在写小说?”

“嗯,算是吧,虽然写的很不成样。”

“是吗,我可是很喜欢你这篇小说呢!”

“哈哈,谢谢啦!”

“那……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嗯,好的,拜拜。”

他走出了走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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