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汲清湘

间歇性挖坑,习惯性爬墙
不要问我到底混哪个圈的我也不知道

断章·风雨如磐暗故园(2)

前文和设定戳链接(1)

掉落欲星移,还没出生的砚寒清,以及结尾才露脸的默苍离

关于本节的背景,请参考“四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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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是西元1927,民国十六年。

那一年的四月,半个中国都笼罩在愁云惨淡的氛围当中。每一天都有人失踪,可能是平日里的熟人,可能是亲朋好友,甚至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去年北伐开始时全民高涨的热情早已衰落,国家看似将有光明的前景也已不复存在。人心惶惶,皆不知何以自处。

彼时欲星移自法兰西归国已近两年,北冥家的家业大部分已经交到了北冥封宇的手中。欲星移担着其中两家纱厂的经理一职,同时还要协助北冥封宇打理整个北冥氏集团。这种紧张气氛不可避免地渗透到了他的日常工作当中:12日当天,有三波军警闯入了他负责的工厂,抓走了许多工人,其中有好几人都是热心组织参与工人运动的角色,甚至是上海总工会中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那些被抓走的工人,有一些隔了一段日子之后被放了出来,而据闻有党派的那几个,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欲星移不是没有试图交涉,然而得到的回复只有客气的官腔,交涉再多,也仍然一无所获。

他如何不知那表面上的三分客气,敬的不是他欲星移,而是北冥家大少与整个北冥氏,以及北伐开始前北冥家认捐的大笔军资。他也清楚北冥宣不可能为了这些“下等人”任由他越过雷池,而那些官僚更是清楚这一点,所以那三分客气背后藏着的,其实还有七分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的威胁。

自民国八年起一直闷在他胸口的那股郁气无处释放,在这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几乎达到了顶峰。他看着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女人,心中有同情怜悯,更有愤怒,却不能过于明显地表露。他说:“砚太太,这件事情,请恕我真的无能为力。”

女人穿着一件米色滚墨绿边的旗袍,看起来已有些旧了,款式也不是时兴的。几缕湿发缠缚在鬓边,越发显得她面色苍白。欲星移的话像是抽走了她手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擦了擦眼角,身体前倾,近乎急切地说:“可是欲先生,您和怀章是中学同学,您知道他的,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的眼泪不可抑制地再度潸潸而下,用帕子捂着嘴,哭得肩头耸动。欲星移注意到,当她将手放下时,会不自觉地护在小腹的位置——那里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我只求您帮帮忙,去帮怀章求个情,您家在上海是数得上的头脸人物,比我们这种平头百姓有办法多了,”女人勉强从哭泣中组织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怀章他——他怎么会是共产党呢?他在中山先生改组国民党的时候就入党了——我们家墙上一直都挂着国父的画像啊!”

欲星移沉默了,他当然记得,当年上中学的时候,一群少年慷慨激昂地指点江山,各抒己见,砚怀章是他们当中最为推崇三民主义的那个。如何想得到,事到如今,他竟然会被“自己人”陷入枷牢。

“他太激进了,”欲星移不自觉地喃喃,“我劝过他,时局不对,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不要整天把政治挂在嘴边,果然……”

女人泫然望着他,那目光使欲星移无法再开口。他不能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开脱,就像他不能说砚怀章真的做错了什么。激进从来不是问题,路线也并非不能讨论,然而强权者不允,又能有什么办法?甚至眼下,他想要向老同学伸出救援之手都不可能——也许在一般人看来,欲家已经是“头脸人物”,可是在真正的“头脸人物”眼里,他也不过是依附在北冥家这棵大树上的藤蔓罢了。

一道闪电劈落,女人蓦地站了起来。欲星移只道她打算告辞,她却直挺挺地向着欲星移跪了下来。

“砚太太!”欲星移急忙抢上去托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按回沙发上,“你是有身子的人,使不得。”

女人像是惊讶于欲星移看出了这一点,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又添了一层凄苦:“若是怀章回不来,我一个女人家,是要怎么拉扯这个孩子?能找到事做也就好了,可是我的身子不好,三天大病两天小病,能找到什么事?”

“总会有办法的。”欲星移对此毫无经验,只能拿空洞的话来安抚她,“总会有办法的。”

“会吗?”女人苦笑起来,“欲先生,我也是念过新式学堂的,知道我们的国家如今是什么模样。怀章努力了那么久,办法在哪里?我想要找一个救他的办法都找不到。”

欲星移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她这句话,说中了自己的心结。办法在哪里呢?他参加过游行示威,被关过警局,留过洋,读过各种主义,去年北伐开始时他也曾心怀期待,现实却化作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这些都不是办法,办法究竟在哪里呢?

他咬了咬牙,还是应下了女人的请求:“砚太太,我会去替你再探一探消息——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看到她的眼神中忽然燃起希望,他不得不赶紧再补上一句,“无论结果如何,还请你善加珍重。”

他打着伞,亲自将女人送到门外,为她叫了一辆黄包车,给足了车夫小费,叮嘱一定要好生将这位太太送回去。当他回到客厅里,却愕然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一点小补丁:设定中砚寒清的父亲是国民党中的左派。欲星移“自民国八年起一直闷在他胸口的那股郁气”指五四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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