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汲清湘

间歇性挖坑,习惯性爬墙
不要问我到底混哪个圈的我也不知道

书《谓我》篇后

正文戳这里,番外戳这里



终于写完了,这是我敲下最后一个字之后唯一的感想。这样一个区区四万字的短篇,前后磨了将近半年,对我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事情。说到底,除了写它的时候我总是出于间歇性爆发状态——一口气写好多,然后死上一个半个月不动笔——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它涉及的内容太沉重,以至于下笔时总是前瞻后顾,犹疑不决,战线难免拖长。

这个故事源于群里一个小伙伴的脑洞。那天大家在闲聊,她扔了一个脑洞出来,大概就是宋亡后元试图吃了王耀却被反噬、王耀随即自尽、日后在王气聚集之地复生。我还记得这脑洞一出来,当时群里一片卧槽。我惦记了它好久,后来就干脆把授权要了过来。

不过,其实我是从很早之前就想写南宋的故事了。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格外迷恋南宋末年的词。这一时期有许多出色的词人,但因为课本里几乎不选他们的作品,所以一般人对他们的了解几乎为零。没人能陪我讨论,我就只能靠自己去追想描摹那些铜驼芳草、云外山河。读得多了,就难免要开脑洞,我当时试图以一位女子的视角为线索,串联起宋亡前后诸多文人的精神生态。不过一来当时忙于学业,二来这个构架太宏大,远非我当时的学识与笔力所能支撑(就是现在也不行),所以写了开头近万字以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这个脑洞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完整地呈现出来了,毕竟,宋末遗民的精神生态是一个足以写好几本博士论文的议题。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点遗憾的,毕竟当初为它付出了大量的热情与时间。当我决定要写小伙伴的脑洞的时候,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当年自己为这个脑洞做的功课,并由此而逐步定下了框架,以及会在其中出现的诸位历史人物。

要说宋末时可以写的人实在太多,比如“宋末四大家”周密、蒋捷、张炎、王沂孙,比如词人刘辰翁、刘将孙父子,比如曾在文天祥手下任职、并在其死后数度哭祭的谢翱,比如被掳北上的宫廷琴师汪元量和宋度宗的昭仪王清惠、以及诸多宋宫人……但是为了行文流畅,绝大多数我连提个名字的机会都没给。这其中最可惜的一个是谢枋得,他是南宋末年著名的爱国诗人,曾召集义兵抗元,失败后逃遁山间。宋亡九年后(1288),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奉元帝之命,强迫谢枋得北上大都。他只靠很少的食物维持生命,等到了大都,哭拜谢太皇太后之墓与恭帝之后,便绝食而死,时年六十四岁。这是于史有载的最后一个为宋死节之人,我最开始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把王耀和元的死决放在谢枋得死之后,但考虑再三,为了结构的紧凑还是放弃了。

其实提谢枋得只是想说,国人在这篇文中其实占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因为宋元之交和之前任何一次朝代更迭都不一样(我反复借文中人物之口说这是华夏第一次真正亡于外敌),王耀之所以能确信自己对这片土地仍保有掌控,正是靠着这些国人确认的。如果我把谢枋得写进去了,那么按照目前的时间线,就是哪怕王耀已经死了好几年,也依然有人愿意为他而殉道,更足证这一点。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我在反复地考量宋和元是什么关系,它们和中/国是什么关系,和王耀又是什么关系。毕竟,在那个时代,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民族概念还未形成,文艺复兴才始张目,伏尔泰、卢梭与孟德斯鸠更是还要数百年才能诞生。有激烈的观点认为元清非中/国,我并不赞同,但是至少在开始的时候,这句话是没错的——以当时人的观点来看,那就是一个外来的民族/国家灭亡了本土的政权,至于被中华文明强大的包容力吸收而同化,那也毕竟是后来的事。不如说,“中/国”在古代指的是一种文明,一种文化,一种生产、生活、思维和行为方式。认同了中华文明的,都属于中/国;反之亦然,虽是汉/族,但是不认同中华文化的,都不属于中/国。

只有这样,王耀的“死”才能得到解释:无论朝代怎样更迭,他还是他,中/国还是中/国。为此我特地添了一段以梦境展现的南朝情节,一来我需要一个理由解释王耀对自己能够复生的自信——因为他以前就这么干过,二来我试图表达,这种死亡与朝代更迭无关,纯粹是某种形式走到头了,需要换一种而已。南齐那时候是世族门阀政治快走到头了,元的时候则是统治者没找到正确的统治方法。元朝所采取的种种政策,比如打压读书人的地位(九儒十丐,连娼家都不如),比如人分四等,南人(原南宋统治区的汉人)最低……广大老百姓买你的账才有鬼嘞。本来没有想写清朝,但是写到中间的时候和一位留言评论的童鞋交流了一下,觉得清朝显然不适合用死了的设定,首先人家好歹也有两三百年,不像元朝九十年就跪了,其次满清的汉化比元朝彻底多了,但是一想到清朝那些破事儿我就不太能接受王耀主动接受这一波统治,于是就有了番外里一笔带过的谈判和软禁的暗示。

番外的话倒是和上面那些不太相关,纯粹是由正文里两次送行都是由南京担纲而引申出来的。身为江南人氏,我实际到写的时候,其实是在试图表达一些自己对于江南文化的思考。当然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几乎是把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给捋了一遍,感觉自己又复习了一遍高中历史……我差点连商品经济和资本主义萌芽这两个词都写进去了你们造么……

最后说一下标题。

我想标题是靠灵光乍现的,写这篇的时候也一样,“谓我”是第一个跳进脑海的题目,这个题出自《诗经·王风·黍离》,和文意非常切合。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给自己的黑塔国拟同人起了个总题叫《谓我集》,而且“谓我”同时还是一首我非常喜欢的歌的名字,于是就各种纠结,不想重复。奈何想来想去居然就想不到更好的了,也就只能这样了。各章节的标题也是出自诗经,依次为《郑风·风雨》《小雅·采薇》《王风·黍离》《邶风·式微》以及《秦风·无衣》,这几个标题或取其字面意义,或取其诗本意,或取其引申义,就不一一注解了。

最后的最后,安利一下《谓我》这首歌吧,歌词用《黍离》诗意,词曲唱我都非常喜欢,而且自我感觉和我这篇文的风格和内容还是挺搭的【泥奏凯


试听地址:http://5sing.kugou.com/yc/1614859.html###



《谓我》


词作:Pavane A·G Orison

作曲/和声编写:白蔓

编曲:白蔓 Cuttlefish

演唱/和声:小曲儿

打击乐演奏:Cuttlefish

二胡演奏:EZ-Ven

母带/混音:Mr 鱼


余归故里,春风不识路

丛生黍稷,此身在何处

飞阁流丹、纸醉金迷中错付

而今皆化尘土


郁郁青葱的往事 破土长出

长在阡陌以北 伊人的墓

当我拨开眼前寂寥的渔樵耕读

残碑是岁月磨平的书


谁在陇间低吟离歌 

我且幽幽轻和

一腔热血今与何人说

行迈靡靡的我

黄粱一梦过

醒时已家国破


***


巍巍的前朝遗都 早就不复

田中鎏金谷物也已成熟

斑驳雕栏透过

哀伤的眼渐次模糊

我嗅到故土又芬芳如初


谁在陇间颂四时歌

野火烧出了秋色

掠一袭风凛然吹向我

锈剑寻得灰烬里

一片凝血故人衣

十方寂 恸然无声泣


谁在远方击筑悲歌 

歌我王师好男儿

铮铮铁骑曾响彻山河

纷飞无情战火里

彼此明灭的回忆

任岁月烙印下不屈


青草明年春

离亭燕不等

只消烈酒醉得深

宫宇覆上苔痕

王孙作庶人

史册太多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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