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汲清湘

间歇性挖坑,习惯性爬墙
不要问我到底混哪个圈的我也不知道

【APH/耀中心】谓我(尾声,正文完结)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应该还会有一个南京视角的番外

可能还会写点废话扯一扯感想之类的……

前文戳:上篇·风雨 中篇·采薇 下篇·黍离(1) 下篇·黍离(2)

 

——————————我是分割线——————————

 

尾声·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

——《诗经·邶风·式微》

王耀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个梦。

他好像看见李白手持一钟酒,衣带当风,向他朗声长笑:“天地者万物逆旅,光阴者百代过客。浮生萍聚,何妨薄饮此杯?”

他呆了片刻,心说我怎么不记得你开桃李园夜宴的时候请了我,旋即反应过来李白明明已作古多年,那么现在和他说话的是谁?鬼吗?

“公客此地经年,而今期至,白请以此杯践行。”

王耀狐疑地接过酒杯,问:“此地是何处?”

“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

有人应声回答,王耀猛地回头,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敞怀散发、形貌任诞的人,手里还提着一个葫芦,满不在乎地灌了一口酒。

他想不起来这是谁了,只能确定自己一定是见过的。看他的衣着,应是春秋战国时人……能让他留有印象,或许是诸子百家中的某一人?

周遭桃李灿若云霓,烟霞明灭中,许许多多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身影自花树下步出,有些人王耀还能认出,但更多的面孔只剩了一种模糊的熟悉感。他们把他层层包围,无数带着热切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中有一人抚琴长吟:“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君自有归处,何茕茕而亡之?”

又有一人轻衣缓带,越众而出:“东山高卧日久,逢世之变,远志出山日近矣,岂独君一人?”

他惊异不能自已,还未反应过来眼前是何人,又闻一人道:“观公阳阳如平常,记否万民犹望公出世,为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太平?”

无数的窃窃私语,如蜂虫嘤鸣的细碎嘈杂,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逐渐汇成不同声音说出的同一句话,清晰而洪亮:

“公其归欤!曷为淹留?”

“……”

眼前这幅图景忽然破碎了,无数闪闪发光的面孔一一熄灭,桃李繁花织就的烟霞逐渐黯淡下去,所有的声音渐次低沉,变作遥远的回响,浩如广宇,又渺如沧海。仿佛水滴滴破幽深潭面,激起空灵一响,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从漆黑的潭底缓缓浮上水面,有什么正呼之欲出,带着不可预知的紧张不安,却又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期待——

他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佛堂年久失修的屋顶。

起身走出大门,王耀在庭中站定脚跟,环顾四周。浮云竞往,世事苍黄,这座佛寺大约破败已久,草木都已长野了,庭户寂寥,唯有啼鸟偶尔啁啾。寺处山间,山峦的形貌令他感到久违的熟稔,闭目凝神片刻,一个地名浮上心头。

钟山。

我沉睡了多久?五十年?一百年?连昔时香火鼎盛的钟山古刹,亦已荒废?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王耀转身,还未看清来人面目,那人已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他:“兄长,真的是您吗?”

王耀微微笑起来:“若不是我,你现在抓着的是谁?”

来人意识到失态,慌忙放了手,又想哭又想笑,好半天才重拾话头:“昨夜钟山有紫光冲天,弟忽有所感,今日望气而来,果真是兄长复生了。您可知道您已沉睡了八十多年了,我们日夜悬心,终于等到了您回来的这一天。”

王耀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辛苦你了,建康。”

他轻咳了一声:“禀兄长,弟如今名叫应天。”

“元人改的?”王耀顿了顿,平静地说,“那也不奇怪。”

应天犹豫了一下,说:“并非元人所改。元人改的名字是集庆,此地七年前换了主人,应天之名,是他改的。”

王耀愣了一下,问:“今是何世?”

“犹是元之天下,但江南群雄纷逐,已不在元人辖内,”应天道,“此地主人名为朱元璋,一个多月前远赴鄱阳湖与敌交战,此时胜负尚未知。”

王耀屏息片刻,凝神感受血脉中的奔涌,而后道:“他赢了。”

“赢了?”应天有些糊涂,但知道大抵不过是王耀与这片土地间的感应,便没有追问。王耀又道:“他可知道你的存在?”

应天摇头:“天下未定,兄长也未现身,我们都是隐藏行迹,不露于人前的。”

“那么,有办法让他来见我么?”

“如有需要,弟自会为兄长设法。不过您为何想见他?难道……”应天想了想,明白过来,“先前两次您都是新朝已定才复苏,这次却不一样,莫非这个朱元璋,便是日后天命所归?”

王耀从容笃定地一笑,仿佛万事皆在掌握,说出来的话却留三分余地:

“是或不是,还要等我见过再作定论。”

 

登上寺前石阶时,朱元璋满腹都是牢骚。

他在鄱阳湖与陈友谅苦战一个多月,终于大获全胜。班师回到应天后,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下,就被他的谋士刘基拖来了这座荒废已久的山间古寺。刘基的说法是,他近日寻访到这里隐居着一位避世高人,如能请动这位高人,则天下尽入彀中矣,主公万万不可错失。

而且,为了表示诚意,刘基说,请主公效仿刘备,亲顾茅庐。

好你个刘伯温,要是那人没你吹得那么厉害的话,当心你的脑袋!朱元璋在心里恨恨骂了一句,跟着刘基穿过庭院,踏入佛堂。

佛堂中已经有人在等着了。那人背对他们,负手而立,身量不甚高大,衣着亦平平无奇。刘基恭恭敬敬地肃衣而拜,道:“先生,吾主来了。”

那人“嗯”了一声,并未多言。朱元璋看着这有些故作高深的场景,心中先有三分认定了此人是在装神弄鬼,便大声喝道:“你就是那个什么隐居于此的世外高人?”

刘基大惊失色,还未出言打圆场,那人已从容转身,唇角淡然一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此一眼之间,竟有睥睨天下的气度:“你就是朱元璋?”

朱元璋明明比他高,却生生觉得被这一眼看矮了三分,先前的气势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一时间竟讷讷不敢接言。

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山雨欲来,凉风入牖,带得佛前灯焰幽幽一转,如一双洞彻世事的眼睛。

【正文·完】

简单解释一下那个梦境。
 虽然乍一看好像就是王耀做梦梦见了好多历史人物,然后大家都跑过来跟他说这个世界需要你你快回去吧,但准确来说这个其实不是梦……这个场景的真正含义是,这些历史人物留下的思想言行最终会成为一个国家精神文化的一部分,而王耀身为这个国家的化身,可以说最后这些都会融入他的意识当中。所以,这里本质上是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使命的召唤,是他自己唤醒了自己,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表现出来而已。
 说到这个使命……也包括前面文里提到的天命啊民心啊之类的,其实我真正想表达的那个概念是“历史规律”。没有人能逆规律而行,历史规律当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个词放在这篇文里违和感略重,所以只好不断用别的词代替了。
 因为不可能把数得上的历史名人都列举出来,所以选了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五位作为代表来发言,说的话也都是化用自他们的文章或者相关典故。按照出场顺序,依次是:
 第一个已经明确写出来了,李白(唐),所言化自其《春夜宴桃李园序》;
 第二个,庄子(战国),所举地名出自《庄子·逍遥游第一》;
 第三个,司马相如(西汉),所言引其“梁园虽好”之典;
 第四个,谢安(东晋),所言引《世语》所载“东山高卧”“远志小草”二典;
 第五个,张载(北宋),所言化自其《张子语录·语录中》。

评论

热度(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