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汲清湘

间歇性挖坑,习惯性爬墙
不要问我到底混哪个圈的我也不知道

【APH/耀中心】谓我(中)

高亮警告:本文文风拗折,背景为宋末元初,可能涉及敏感话题,旁及历史人物众多,请做好心理准备。

前文戳:上篇·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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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诗经·小雅·采薇》

四月将尽之时,张弘范率军押解俘虏启程北归,王耀亦在其数。

岭南物候偏早,五月未至,天气已觉炎热,处处花团锦簇,嘉木葱茏。然而这美景落在囚人眼中,却激不起半点欣悦之情。

张弘范给了王耀这个特殊俘虏极为优厚的待遇,衣食住行无一不用心。绝大多数俘虏都只能靠自己的双脚前行,王耀却有一辆舒适的马车。出庾岭、过梅关之后改行水路,他甚至独占了一条极好的航船,以至于人皆疑惑这文弱清秀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来路,竟值得如此隆而重之地对待。

崖山之后,王耀在张弘范客气的“邀请”下离舟登岸,双脚再度踏上坚实的大地时,他曾有片刻的恍惚,为何天不会摇、地不会动?旋即他便意识到,是自己在舟中待了太久,习惯了海浪颠簸。然而即便已经意识到了缘由所在,这恍惚仍时时纠缠着他,直到此时再度登舟,拂之不去的恍惚才减退少许。

“某是粗人,有考虑不周之处,望先生不要见外,尽管提出便是。”

张弘范话是如此,王耀却并不愿意与他多这个麻烦。再得优待也是南冠之身,如何能有心肠与人挑拣阻拿?更何况也实在挑不出什么不周之处——然而即便如此,张弘范似乎还嫌不够,为免闷极无聊,他甚至允许同样被俘的宋人与王耀往来相谈。不过,知晓王耀身份的人寥寥无几,他所得待遇更是令人侧目,几乎无人愿意靠近这个神秘的男子。

不过,例外总是有的。

这一日邓剡来时,恰值舟次赣州。江色青碧,波光入牖,沿岸时时可见人家辛勤劳作。数年战乱,赤地千里,赣州虽非前线,亦不免被波及。如今战乱初定,芸芸百姓又开始为生计挣扎劳苦。逝者已矣,活下来的人还需背负各自的命运,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朝堂上坐着的天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否得片刻喘息,为自己挣一口足以活到明天的食粮。

在过去,王耀的真实身份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机密,即便邓剡曾为礼部侍郎,与王耀有过不止一面之缘,也只以为他是帝师身份。而如今,王耀不曾问过他是从何得知真相的,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他们都是俎上待人宰割的鱼肉,甚至无论他们谈论什么,张弘范都不会派人监听。这是胜利者的傲慢与气度,曾几何时,王耀便是这样对待那些臣服于他的人,现如今,却轮到他自己一尝个中滋味。

彼时王耀正在舟中对局独弈,左右手互搏,盘面局势胶着,百思不得其解。邓剡静立于舱口,不曾出声打搅,王耀便一直未察觉到他的存在,直到思索间偶一抬首,方见得舱口多了一个人。他示意对方过来坐下,继续思索着这盘棋,淡淡道:“中甫如何有暇来此?”

“江上行舟不比路上行车便宜,是故这几日剡未敢贸然叨扰,望公见谅。”

他们心照不宣地改变了交谈中的称谓,那些职衔与敬称,是担于肩头的责任,是百二山河的荣光。如今家国不在山河破碎,他们要如何才能承受得起这份重量?

王耀继续默不作声地布他的棋局,白子封锁了黑子的退路,然而黑白局中变化可千万,谁也无法断定,此刻的优势,是否就是最终的定势。他知道邓剡来见他绝不只是为了告罪,于是他耐心地等待着邓剡说出自己的来意。

他没有等太久。黑子突破白子的重围时,邓剡开口了:“想公不曾听闻……履善于前日绝食了。”

捏着棋子的修长手指一顿,棋子敲在棋枰边缘,清脆地一声“嗒”。前日,那是刚出庾岭,还未改行水路之时。邓剡也是从那日起暂时消失的,想也是为着文天祥绝食的缘故罢?崖山之后,王耀总有一种感觉,仿佛这茫茫浮世,再无一事一物于他的掌控之中,更遑论他人的生死。便如此时,他该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劝人珍惜性命?于荩臣面前,此话怎出得了口?速其求死之志?那天下万民,是否也该给那个已经逝去的王朝陪葬?

白子这一着着实难下,他想了半天仍不得要领,索性暂时弃了,抬起头来,从邓剡入舟以来第一次正视于他:“是不曾听闻。然中甫此来,怕不只是为了传递消息吧?”

过去两个月间,无论邓剡还是文天祥,当王耀问及他们什么的时候,总是立即作答的。眼下邓剡却罕见地迟疑了,他低头去看棋盘,带着些王顾左右而言他的神气,说:“若蒙公不弃,可否容剡代执白子?”

“请。”

也许在等候王耀看见自己的时候,邓剡就一直在参详这盘棋,此时他拈起棋来,竟然未加多少思索便落下一子。这棋路兵行险招出乎王耀的意料,他微微震惊道:“原以为中甫文人习气,不料棋风竟如此大胆。”

“赵括纸上谈兵,剡亦只得于纹枰方寸间谋险,”邓剡的声音里带了少许苦涩,“文人习气难成大事,便如履善与我虽存救国之志,终无回天之力。”

王耀眉梢一动,道:“救国原非一人之责,无须自责太过。”

“其实我很后悔,昔年为看不惯朝中污浊气象,拒不就仕。如今思来,焉知不是因我等自以为清高自守,而致使朝中无人?倘人皆肯尽力,或不至如此。然再思之间,又觉国势将颓,岂我辈二三子所能扭转?”邓剡苦笑,“此种矛盾情绪,明公可能理解?”

“自是理解,”王耀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淡淡道,“彼时晋室南渡,亦是此等风气。而今相较彼时,已是好过太多。”

他轻描淡写地抛掷下近千年的光阴,听得邓剡微微一愣,道:“既然公提起……剡有一问求教,如有唐突,望公见谅。”

“且讲,”王耀说完,又淡淡补上一句,“不保证见谅。”

邓剡被这句轻飘飘的补充噎得有点儿哭笑不得,于是他脸上的表情在某一瞬间显得非常滑稽可笑。他定了定神,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下去:“落于敌手之后,履善曾告知剡,公的身份……敢问明公,可是真的?”

“……自然,”王耀不防他问得直接,眼神寂然了一瞬,方半带自嘲道,“否则这一路上种种特殊待遇,所为何来?”

尽管早已知道,但当从王耀这里得到亲口确认,邓剡看起来仍然震惊不已。他低头拈起一枚棋子,似在借棋局暂时分散纷乱的心绪,半晌方道:“……敢问前朝亡时,公是何光景?”

“唐亡时,天下大乱,吾于终南山择一窟沉眠,至宋受周禅方醒;隋亡时,吾在长安,候李氏父子入城,”王耀慢慢地开口,数千年的时光仿佛画卷的补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汉亡时,吾入魏,魏亡入晋,晋以后宋齐梁陈,至隋兴,方离陈氏北上。秦亡时吾在咸阳,以观天下英雄,孰为先手。再往前……不过游走于九州,望世间百态,兴亡之数罢了。”

说到最后,他转头凝视了岸边青山一眼,收回目光,道:“但还从不曾如今日,与前朝旧人,作新亭对泣。”

“以剡之愚见,那是因为今日之前,华夏从不曾真正沦于外敌之手,”邓剡捏紧了手中的棋子,“公以为然否?”

王耀点点头:“然。”

“可是您还在,”邓剡喃喃道,声音里充满迷惑不解,“华夏亡了,为何您还在?”

“崖山之后,汝本也是意欲投海殉国的吧?”王耀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何不说说,为何如今尚在?”

两个多月前,崖山海战的最后一日,当陆秀夫身负幼帝蹈海殉国的消息传开后,宋军将士军民相随投海者多达十万,海面浮尸塞舟,其情状惨不忍睹。邓剡亦是其中之一,但与那十万亡魂不同的是,他两次投海,却又两次被元军救起。“第二次投海被救起后,张弘范劝降不得,着人严加看管,我未能再寻到机会,”邓剡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意味,“本欲登岸后再寻机赴死,孰料元人将我与履善关押在了一处。履善见公尚在,大为震惊,暗中将公之身份告知于剡。人言慷慨捐生易,从容赴死难,那时我便想着,或许忍得一条命看看,若公未死,则华夏未亡,这世事究竟要给一个怎样的结局?”

“此番不同以往,未必……能得善局。”

不同以往并非虚词,陆秀夫问他时他便不知该如何作答,现在换邓剡来问,结果也还是一样。他仅能模模糊糊地察觉到,有些微妙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联系仍将他束缚于这片土地上,细若游丝却又不可断绝。王耀的眼神飘向窗外,离泊舟处不远的地方,有一山郁然孤峙于岸边,山顶有楼台一座,似已半毁于兵燹。那是郁孤台了,他想,不知下次行经此地之时,可能见得楼台风景如旧时?台下江水之中,又要多洒多少悲愤孤直之泪呢?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吾仿佛记得,你二人皆是吉州人氏?”

邓剡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说:“正是。我与履善少年同窗,未第之时,亦曾来此游览,追思李勉、稼轩诸公旧事。彼时指点江山,意气峥嵘,如今飘零之身,时迁世移,再思之间,当真令人不堪回首。”

“赣州去吉州未远,行舟计二三日可到。若吾所料不错,履善此举,本是计算好了时日,意欲魂归故里?”

“……如公之言。”

王耀在心中暗自叹息。世事无常,大约文天祥也不会料到,在他做出绝食的决定之后,元人突然改变了路线,改行水路——如此一来,他的愿望,大抵要落空了。

“汝特意前来告知于我,想也是为此忧虑吧?”对话中他们不曾遗忘落子,王耀最后一子落定,打出了一盘连环劫,棋局无法再进行下去了。他推开棋盘,神色平静,“社稷倾覆,宗庙不存,世间已再无一人一事可约束汝等,与其忧虑,何妨万事从心?”

“公有雅量,剡自愧不如,”邓剡怆然一笑,“只是世事苍黄,我等凡夫俗子,岂有那么容易坐定本心?”

“且看着吧。”舱外暮色渐临,王耀幽幽的嗓音几乎要融化到暮色中去,不着痕迹地咽回了后半句话——

我自己尚不知如何自处,又怎敢苛责于人?

长久以来,王耀都很清楚,作为这片土地、这个国家的化身,他必须学会尽可能地将那些并非必要的私人情感删繁就简。惟其如此,才不会影响到他在关键时刻作出的判断与决定。帝王之道向来是孤绝,高处不胜寒是他和每一个坐在至尊之位上的人都必须适应的事。不同之处在于,人生一世至多百年,帝位坐得再久也不过短短数十载寒暑,而他却必须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没有同伴,也不会有尽头。

或者说,不可以有尽头。

日暮时分江上起了一层濛濛的水雾,鹧鸪长一声短一声孤零零地叫着,往日从不觉得,如今听来,竟当真是声声分明的“行不得也哥哥”。那些消失了的同类都去哪儿了呢?亡于天灾或殒于人祸本无甚区别,因为不管哪一种,他们身后至多留下一块供后人凭吊的墓碑。时间的力量太过可怕,即使是他,也不免有沧海桑田之叹。现在轮到他被推到命运的岔路口了,来路无可借鉴,前路无可预知,等再经过或长或短的岁月,他自己会不会也会变为碑丛中的一座?那碑上,又会写些什么呢?

这之后数日内,邓剡未曾再来。王耀在舟中枯坐,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学老僧坐禅,对身外事一概不闻不问。三日后船到吉州,一切风平浪静。又三日至丰城,舟外有人议论,那位大宋的文丞相,求死不得,重又开始进食了。

后来邓剡再来问候时没有提起此事,王耀便也权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六月中,北上的船队抵达建康,张弘范下令停留休整一段时间。舟中的囚人们搬进了战乱后重新修葺过的驿馆,王耀看着馆墙外一棵被火燎枯了半边的树,“树犹如此”四字无端浮上心头。其实何必?他自嘲地想,桓温也好谢安也罢,还不都早在他的注视中化作了尘土?汉南的那棵柳树,倒是真有可能活得更久。

他们不被允许离开驿馆,但驿馆的墙亦非密不透风。不知出于怎样的缘故,在建康这一停就停了两个多月,这段时间里,他在海上时和北归途中未及听说的事情零零散散地传进耳朵里,但终究也只能听一听,无法做出任何有意义的行动。从盛夏到仲秋,庭前芳草霭绿换了苍黄,堂下乳燕新羽初齐参差习飞,王耀站在屋檐下看着,想,王谢门第,铜驼荆棘,可不就是这般光景?想着想着又自觉好笑,往日从不是这样嗟吁感伤之人,果然而今孑然畸零之身,便连性情也随之改易了么?

再临到要启程的时候已过八月半,需要继续北上的人比来时少了一些。邓剡的病一直未见起色,最终被允许留在建康。对此,邓剡唯有苦笑:“大约元人也看透了剡不过一介文人,弃置江南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足挂意。大樗以无用而全身,古人诚不欺我。”

然而不管文天祥还是王耀,显然都逃不过绳墨规矩之用。临行前夜,邓剡与文天祥设酒作别,王耀立于庭中独数星辰。他虽不被允许离开驿馆,但在驿馆中可以自由行动。在他目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不会有戍卫碍眼。也许是因为即将启程,驿馆内外透出一股散漫的气息,王耀慢慢地走回自己的住处,快到门前时,忽听有人在阴影中轻声唤:“兄长。”

王耀骤然警觉起来,确定左右无人,一把抓住来人退入室内,吹熄了灯火。月光透过糊窗格的纸,在地面上投下淡而模糊的白影,来人摘下遮脸的头巾,露出一张清俊苍白的脸,复又唤了一声:“兄长。”

“建康,”王耀点点头,叫出他的名字,“这一路过来可曾惊动外人?”

“避开驿馆外的元人耳目费了些功夫,不过并未被发现。”

他们细细地打量彼此,建康穿着一身使役的粗布衣裳,大约是扮作杂役混进来的。王耀不知道自己如今看起来究竟是个什么境况,但显然落在这年岁不轻的古城眼里,不是自己该有的样子。他看着对方哀伤的神色,宽慰地笑了笑:“无须伤怀,兴亡沉浮,早都不是第一次了。”

建康听了他这句话,也只能收了眼底的哀伤,强作笑颜:“元人看守严密,无隙可循,迁延到今日才来见兄长,幸勿见怪。”

“不怪你,”王耀轻轻叹了口气,“我刻意不曾叫你们察觉我尚在——想来你们为了寻我的下落,费了不少功夫吧?”

“那些都不足挂齿。先前广州的消息说您落入了元人手里,我们日夜悬心又无从查证。现在亲眼看到您没事,也就可以放心了。”建康城的化身看起来有些焦躁,“只是兄长既然平安无事,为何不设法逃脱?现在不是南齐那时,您没必要——”

“逃?逃到何处去呢?”王耀打断了他,语气很平淡,“这片土地寸寸皆系于吾之血脉,无论其主为谁,我都是要去面对的——也许天下人皆有逃避的理由,但我没有。”

“那您也无须在这个风口浪尖,把自己送到他们的刀俎之上!”建康不由自主拔高了语调,“如今不是寻常的天下易主,孤身涉局风险太多,何不韬光养晦,静观其后?弟虽不才,但要寻一处妥善的隐匿之所,还是不难办到的。”

王耀抬起一只手,低头打量了片刻,缓缓握掌成拳:“此时天下犹在这只手中,如果韬光养晦,可能反而真的要失去了。”

“兄长的感应还没有断?”建康愣了愣,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可是……这不对啊,听说元人那边,也是有像您一样的存在的,难道竟可以共存?”

王耀摇了摇头,说:“吾亦不知。如今这种境况,你我都未曾经历过,所以才更要去见一见那位元主。那位想必也是个人物,吾亦是有三分好奇。”

建康因惊愕而微微睁大了眼睛:“您是想……”

“拓跋宏先例在侧,谁知道会怎样?”王耀笑了笑,“何况拓跋宏那时,吾尚在南齐,不在北魏。”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索种种相关又不相关的前尘旧事,然后建康说:“您这是在冒险。忽必烈未必如拓跋宏,当今局势也不是昔年的南北分峙。”

王耀不着边际地出了一会儿神,才说:“但吾不能不去,身为华夏化身,剧变当前,没有做缩头乌龟的道理。”

“可是——!”

“不必多言。”王耀截断了建康未说完的反驳,“有些担当只能我亲自去担,谁都代替不了,也不能弃置不问。”

建康注视着王耀,不语良久,方道:“如果这是兄长您的决定,那么我们都不会再说什么。这条路,我陪您走了快两千年了,我信您做出的会是正确的选择。”

王耀颔首,把手放在对方肩上用力按了按,殷殷嘱托道:“此去吉凶难测,我若不能周全,遗民的日子怕不会好过。你和平江、临安她们,想些办法,能照应便多照应些。再有,故国文脉也劳你们多花些心思,这千百年来卷帙流离失散,于后人皆是罪过,不可轻忽。”

“是,”建康语调里带了轻微的哽咽,“兄长有命,弟定不负所托。”

“别哭,”王耀沉声道,“新亭对泣终究于事无益,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是,”建康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敛衣再拜,“请兄长务必珍重,我们会等您回来,神州每一寸土地,都会等您回来。”

王耀伸手扶起,亦字字沉着:“来日再会。”

他亲自开门送建康出去,半爿下弦月跨过中天,照着两张年轻而苍老的脸,和脸上隐痛而不失尊严的神情。露水铺地,草虫低吟,秋夜凉意砭人肌骨,隐隐地仿佛有人趁着酒意,击节而歌:

“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风雨牢愁无著处,那更寒蛩四壁。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

堪笑一叶漂零,重来淮水,正凉风新发。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去去龙沙,江山回首,一线青如发。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史记·伯夷列传》:“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

文天祥《南安军》诗:“饿死真吾志,梦中行采薇。”

篇末词为文天祥《酹江月·和友驿中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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